暮春的風裹着庭院里晚櫻的淡香，慢悠悠拂過青瓦白牆，落在張府正廳的檀木桌案上，攪得桌角那盞青瓷茶盞里的溫水漾開細細的漣漪。日頭己升至半空，過窗欞雕的纏枝蓮紋樣，在潔的青石板地面投下斑駁錯落的影，靜謐得能聽見院外老槐樹上雀鳥輕啼的聲響，一切都着張府平日里獨有的安穩閑適。

就在這一派平和之中，一道影靜靜立在廳中，姿拔如蒼松，周沒有半分多餘的作，連呼吸都輕得近乎無形。此人便是上下，他着一素布長衫，洗得有些發白，卻漿洗得乾乾淨淨，沒有一褶皺，頭髮用一簡單的木簪束起，面容清雋，眉眼間沒有半分波瀾，唯有一雙眸子，沉靜得像是深不見底的古井，無波無瀾，映不出半分緒，既無離別之愁，也無遠行之慨，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着，目首首落在坐在主位上的張希安上。

沉默在廳間蔓延了片刻，上下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低沉平穩，沒有半分起伏，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傳張希安耳中：“今朝我來，跟你辭行。”

話音落下，他依舊保持着原本的姿態，目始終沉靜如古井，牢牢看着張希安，沒有毫閃躲，也沒有半分多餘的神，彷彿只是在告知一個既定的結果，而非徵求意見。

主位上的張希安原本正指尖輕叩桌案，翻看着手中的一卷書冊，神閑適淡然，乍一聽到這話，指尖的作驟然頓住，緩緩抬起頭來，看向站在廳中的上下。他眉峰微微蹙起，兩道濃黑的眉擰一個淺淺的弧度，眼底裹着幾分未曾散去的訝異，還有一不易察覺的不解，顯然沒料到上下會突然提出離開。

在張希安的印象里，上下在府中住了這些時日，雖話，子也清冷，從不主與人攀談，卻也安分，每日或是在庭院中靜坐，或是隨意走走，從不多事，府里上下也都敬重他。他本以為上下會多住些時日，畢竟此安穩清凈，遠比外面奔波要強，此刻驟然聽聞辭行，心中難免意外。

張希安放下手中書卷，子微微前傾，語氣裡帶着真切的關切，開口問道：“這麼急？不多住幾日？”話落，他又想起什麼，眉頭蹙得更了些，追問道：“莫不是住的不舒服？若是府里哪伺候得不周到，或是膳食不合口味，你儘管說，我即刻讓人整改。”

他是真心實意想挽留，上下此人看着沉默寡言，卻周着一非同尋常的氣度，絕非尋常之人，能留在府中，於他而言也是一樁幸事，他自然不願這般輕易放他離開。

上下聞言，輕輕搖了搖頭，作幅度極小，幾乎難以察覺，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，依舊沒有半分波瀾，語氣平淡地回應：“不是，住的不踏實。我該回國師府了。”

他說得坦然，沒有毫瞞，卻也沒有過多解釋為何不踏實，只是陳述自己的與決定，語氣篤定，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。

“不踏實？”張希安聞言，不由得一怔，臉上的訝異更濃了些，他實在想不通，自己這張府在京中也算安穩，無紛爭無煩擾，上下這般人，怎會覺得不踏實？他下意識地聯想到上下的份，隨即開口問道：“是國師讓你回去了？可是國師府那邊有急事傳喚？”

在他看來，上下這般突然要走，多半是了國師的吩咐，畢竟上下本就是國師府的人，聽命於國師是理所應當，若是國師傳喚，他自然也不好再多挽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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